「馬里烏波爾病了」：俄羅斯稱城市已恢復正常，當地居民否認

2025年06月30日上午09:00

「他們在俄羅斯電視上播的都是騙傻子的童話故事，馬里烏波爾大部分地區仍是一片廢墟，」住在俄軍佔領下馬里烏波爾的烏克蘭人約翰（John）說。為避免遭到俄羅斯當局報復，我們在此更改了他的名字。

「他們只修復了主幹道上建築物的外牆，因為那裡會有攝影機拍攝。但是轉個彎，就是瓦礫和空蕩蕩的街道。很多人還住在毀了一半的公寓裡，牆都快倒了，」他說。

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初期，馬里烏波爾經歷殘酷的圍城和無差別轟炸後，被俄軍佔領，至今已經三年多了。

數以千計人員喪生，聯合國估計有90%的住宅建築遭到破壞或摧毀。

近幾個月來，一些親俄網紅發佈的影片與短影片，描繪出一座光鮮亮麗的城市，損壞的建築已被修復，生活恢復正常。

但BBC採訪了超過六位人士——有些仍住在馬里烏波爾，有些則是在佔領期間逃離——由此拼湊出城市生活的真實樣貌。

「現在流傳著很多謊言，」66歲的奧爾哈·奧尼什科（Olha Onyshko）說。她去年底逃離馬里烏波爾，現在住在烏克蘭的特爾諾皮爾。

「我們曾經有一座美麗的城市，但現在它病了。我不會說他們（俄羅斯當局）修了很多東西。只有中央廣場的建築重建了。還有一些空地，原本是建築物。他們清理了瓦礫，但連屍體都沒分開，就這樣和瓦礫一起裝上卡車運出城市，」她講述道。

馬里烏波爾也面臨嚴重的缺水問題。

「水有時來一兩天，然後三天都沒水。我們家裡都備著水桶和罐子。水的顏色黃得嚇人，就算煮沸了也不敢喝，」另一位居民詹姆斯（James）說，我們同樣也更改了他的名字。

有人甚至說，水看起來像「可口可樂」。

自稱是馬里烏波爾「流亡副市長」的謝爾希·奧爾洛夫（Serhii Orlov）表示，為這座城市供水的西維爾斯基·頓涅茨–頓巴斯運河，在戰鬥中受損了。

「現在只剩一個水庫供應馬里烏波爾。以目前人口來說，這個水源最多只能撐一年半。佔領時間已超過這個期限，代表現在根本沒有飲用水。人們用的水連最低飲用標準都達不到，」謝爾希說。

居民表示，停電很頻繁，食物昂貴，藥品也短缺。

「基本的藥都買不到了。糖尿病患者很難及時拿到胰島素，而且價格高得離譜，」詹姆斯說。

BBC已聯繫馬里烏波爾的俄羅斯當局，詢問關於物資短缺以及是否找到替代水源的問題，但尚未收到回覆。

儘管生活艱難，居民們說最痛苦的是看到烏克蘭孩子在學校被教導的內容。

安德烈·科茲胡希納（Andrii Kozhushyna）在馬里烏波爾被佔領後，曾在當地大學就讀一年，現在已逃到第聶伯羅。

「他們在教孩子虛假的資訊和宣傳內容。比如，課本上寫著頓涅茨克、盧甘斯克、哈爾科夫、扎波羅熱、赫爾松、敖德薩、克里米亞，甚至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地區，都已是俄羅斯的一部分，」安德烈說。

他還描述了一個名為「重要事情對話」的特別課程，學生們在課堂上被教導俄羅斯如何在2022年從納粹手中解放這些講俄語的地區。

「拒絕上這些課的老師會受到威脅或解雇。他們就像給我們孩子的大腦重新編程，」馬里烏波爾居民約翰說。

在5月的二戰勝利日慶祝活動中，馬里烏波爾中央廣場的畫面顯示，兒童與成人穿著軍裝參加遊行與表演——這些蘇聯時代的傳統在烏克蘭已逐漸被摒棄，如今卻在被佔領地區重新實施。整座城市被俄羅斯國旗的紅、藍、白三色覆蓋。

但一些烏克蘭人正在秘密抵抗俄羅斯，夜深人靜時，他們在牆上噴上烏克蘭的藍黃顏色，張貼寫有「解放馬里烏波爾」與「馬里烏波爾是烏克蘭」的傳單。

詹姆斯和約翰都是抵抗組織成員，安德烈在還住在城市時也是。

「這些訊息是為了給我們的人民精神上的支持，讓他們知道抵抗還在，」詹姆斯說。

他們的主要任務是為烏克蘭軍方收集情報。

「我記錄俄軍的行動資訊。我分析他們運送武器的路線，有多少士兵進出城市，哪些設備在工業區被修復。我偷偷拍照，藏起來，等有機會再透過安全管道傳給烏克蘭情報單位，」詹姆斯說。

有時，抵抗組織也會試圖破壞民用或軍事設施。至少有兩次，通往馬里烏波爾的鐵路因訊號箱被活動人士縱火而中斷。

這是高風險的工作。安德烈說，他發現自己身份暴露後被迫離開。

「可能是鄰居告密。有一次我在商店買麵包時，看到一名士兵拿著我的照片給收銀員看，問他認不認識這個人，」他說。

他立刻離開，避開馬里烏波爾的檢查站，穿越俄羅斯多個城市，再經白俄羅斯，從北邊進入烏克蘭。

對於仍留在城市的人來說，每一天都是挑戰。

「每天你都要刪掉手機裡的訊息，因為在檢查站手機可能會被檢查。你不敢打電話給在烏克蘭的朋友，怕手機被監聽，」詹姆斯說。

「隔壁樓裡的一個人就在街上被抓走，因為有人舉報他疑似向烏克蘭軍方提供情報。你的生活就像電影——充滿緊張、恐懼和不信任，」他說。

隨著俄烏談判持續，烏克蘭內外都有聲音建議，以割讓領土換取和平協議。

「割地換取和俄羅斯達成協議，將是一種背叛。每天有數十人冒著生命危險向烏克蘭傳遞情報，不是為了讓某個穿西裝的外交官簽下一張『把我們交出去』的協議，」約翰說。

「我們不要『不計代價的和平』，我們要的是解放。」

伊莫金·安德森（Imogen Anderson）、安娜斯塔西婭·列夫琴科（Anastasiia Levchenko）、弗拉基米爾·洛日科（Volodymyr Lozhko）以及桑傑·甘古利（Sanjay Ganguly）補充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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