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週三（1月15日），緬甸民主運動領袖昂山素季（翁山蘇姬）已在緬甸遭拘禁共20年，其中五年發生在她的政府於2021年2月被軍事政變推翻後。

外界幾乎不知她的健康狀況或生活條件，只推測她被關押在首都内比都的軍事監獄。

她的兒子金·阿里斯上月曾說：「就我所知，她可能已經去世。」不過軍政府發言人堅稱她健康良好。

她至少兩年未曾見過律師，也不曾與除獄方人員外的任何人接觸。政變後，她因廣泛被視為捏造的指控罪名而被判處合計27年徒刑。

儘管自公眾視野消失，她仍在長期影響緬甸政局。

外界不斷呼籲釋放她，並敦促軍方結束對武裝反對派的毀滅性攻勢，展開談判以終結已持續五年的內戰。

軍方試圖抹去她曾無處不在的形象，但在角落裡仍可見褪色的「铁娘子」（一部关于昂山素季的传记电影名）或「阿美Su」（意為「母親Su」）字眼的海報。她是否還能在解決這場軍隊和人民的衝突中扮演角色？

這並非前所未有。早在2010年，緬甸軍方已掌權近50年，殘酷鎮壓所有反對力量並使經濟崩潰。當時它同樣舉行大選，排除了昂山素季領導的全民盟（National League for Democracy），並確保自己的代理人——聯邦團結發展黨（USDP）勝出。

與目前分階段進行的選舉相似，2010年那次選舉也被多數國家斥為虛假。

然而在當年年底，昂山素季獲釋，並在18 個月內當選國會議員。

2015年，她的政黨贏得緬甸自1960年以來首場自由選舉，她也成為事實上的國家領導人。

在外界看來，這幾乎是一場奇蹟般的民主轉型，或許顯示在冷峻的將領之中仍存在真正的改革派。

那麼，當軍政府在本月底完成三階段選舉後，是否可能重演這一場景？

然而，今昔之間已有許多改變。

過去多年，緬甸軍方曾與多位聯合國特使接觸，探討如何結束其「國際棄兒」地位並重新融入世界。那是一個較為樂觀的時期，將領們看到東南亞鄰國因與西方貿易而繁榮，渴望解除沉重的經濟制裁。

他們也希望改善與美國的關係，以平衡對中國的依賴，當時正值奧巴馬政府推行著名的「重返亞洲」政策。高層將領依舊強硬而多疑，但部分中低階軍官則有意探索政治妥協。

究竟是什麼促使軍方領導層開放國家並不明朗，但顯然他們相信2008年憲法——保障軍方在未來國會中四分之一席位——加上資金雄厚的政黨，足以限制昂山素季獲釋後的影響力。

然而，他們嚴重低估了昂山素季的明星效應，也低估了數十年失政對民眾造成的疏離感。2015年選舉中，軍方代理政黨聯邦團結發展黨僅在兩院取得約6%的席位。到了 2020 年選舉，原本期待表現更佳，但結果更慘淡，僅獲得5%的席次。

即使許多人對昂山素季的執政表現感到失望，他們仍寧願支持她而非軍方政黨。這帶來一種可能性：她或許最終能獲得足夠支持，推動修改憲法，終結軍方的特權地位。這也使得軍方總司令敏昂萊在軍隊退休後成為總統的希望破滅。2021 年 2 月 1 日，昂山素季新政府準備就任之日，他發動了政變。

如今，軍中已不再有改革派，也不再有如2010年般恢復民主的妥協希望。政變後，軍方以震驚世人的暴力鎮壓抗議，迫使許多緬甸年輕人拿起武器對抗軍政府。數以萬計的人遭殺害，數以萬計的房屋被摧毀。雙方立場日益僵硬。

在1989年之後的15年間，昂山素季被軟禁在仰光湖畔的家中，與今日的囚禁環境截然不同。她以莊重、非暴力的抗爭贏得緬甸國內外的敬佩，而在軍方偶爾允許她短暫自由的時期，她能在家門口發表激昂演說，或接受記者採訪。

如今，她已完全從公眾視野消失。她長期堅持的非暴力理念已被加入武裝抵抗的人所否定，他們認為必須以武力結束軍方在緬甸政治生活中的角色。外界對她執政時期的批評也比過去更多。

她2017年在國際法院為緬甸辯護，否認軍方對穆斯林羅興亞人的暴行，嚴重損害了她在國際間近乎聖潔的形象。這在緬甸國內反響有限，但許多年輕的反對派人士如今願意公開批評她處理羅興亞危機的方式。

在80歲高齡、健康狀況不明的情況下，即使她仍希望扮演核心角色，若獲釋，她能否再具影響力仍不確定。

然而，她長期對抗軍事統治，使她成為緬甸追求自由與民主未來的象徵。緬甸境內再無其他人能與她的地位相提並論，正因如此，許多人認為若要走出當前僵局，她或許仍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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