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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以色列意在推動伊朗政權更替,並寄望於特朗普

前景中,一名女子拎著購物袋,一名男子正上黃色計程車;背景則是一幅巨大的反美看板,上面寫著:「播下風者必收暴風」。

EPA
伊朗官員警告,若美國發動攻擊,伊朗將作出「立即且前所未有」的回應。

在全球對美國在中東軍事集結的揣測聲中,以色列領導人卻異常地保持沉默。

除了本月對伊朗反政府抗議表達了一些支持言論外,以色列總理對於其超級大國盟友正與其最大的敵人對峙一事,幾乎沒有公開發表看法。他的政府同樣保持沉默。

「這顯示出內塔尼亞胡對這一時刻的重視程度,」曾在以色列國防情報部門服務25年的以色列國家安全研究所高級伊朗研究員丹尼·西特里諾維奇(Danny Citrinowicz)說。

「對內塔尼亞胡而言,身處這樣的局面——美國在海灣地區部署大量軍力,特朗普距離對伊朗發起攻擊如此接近——對他來說是一個絕不能錯過的黃金時刻。」

以色列訊號情報部門前副主任阿薩夫·科恩(Asaf Cohen)表示,以色列的沉默背後也具備戰略考量。

「(以色列)領導層認為這一次應該讓美國主導局勢,因為美國更強大、擁有更多能力,並且在國際上具有更高的正當性。」

內塔尼亞胡長期視伊朗為以色列主要威脅,以及中東地區動盪的最大根源。他在公開場合的沉默,並不代表他與其關鍵盟友美國之間缺乏私下討論。

本週,以色列軍事情報局局長什洛米·賓德(Shlomi Binder)在華盛頓與美國情報機構會面。根據以色列媒體報導,討論的焦點集中在伊朗境內的可能攻擊目標上。

在十二月於海湖莊園舉行的記者會上,銀髮、身穿西裝、面帶微笑的內塔尼亞胡站在講台前;在他一旁的是同樣身穿西裝的特朗普。

Getty Images
據報導,內塔尼亞胡本月稍早曾懇請特朗普在對伊朗的回應上保持克制。

西特里諾維奇認為,內塔尼亞胡在私下正推動美國採取以「政權更替」為目標的最大化打擊。他表示,當有報導指稱內塔尼亞胡本月稍早曾敦促特朗普收手時,那是因為他認為美國計劃中的攻擊「規模太小」。

內塔尼亞胡此前曾在去年接受福斯新聞訪問時,呼籲伊朗民眾「站出來」對抗他們的政權。

美國總統特朗普目前正考慮一系列對伊朗的可能行動。據報導,選項包括有限且象徵性的攻擊,亦包括全面推動政權更替。在公開場合,他一方面發出軍事威脅,另一方面又表示願意展開新的談判。

儘管許多美國盟友警告,嘗試推翻伊朗領導層可能為區域帶來巨大風險,但在以色列,許多人卻認為此舉可能為國家安全帶來顯著利益。

透過改變德黑蘭政權,以色列希望終結來自伊朗的彈道飛彈威脅,以及伊朗未來可能取得核武的風險。

這也將進一步削弱包括真主黨在內的伊朗在該區域內的代理人力量。據以色列阿爾瑪研究所(Alma research institute),真主黨在黎巴嫩境內仍擁有多達 25,000 枚飛彈與火箭彈。

相較之下,一些以色列議員認為,有限打擊甚至與伊朗達成新協議,都可能因維持現政權而使以色列面臨更大的安全風險。

「當你在面對完全的邪惡時,你不能採取有限手段,」反對黨「前進黨」(Yesh Atid)成員、在以色列國會國防委員會任職的摩西.特爾帕茲(Moshe Tur-Paz)表示。

「以色列應該採取更強硬立場,西方世界亦然。當我們面對像伊朗這樣最壞的敵人時,我們之間並沒有太大的分歧。我們都了解這個威脅。」

許多人指出,若爆發又一輪衝突後伊朗政權仍然完好無損,其報復所帶來的代價將很嚴重。

在去年的12天戰爭期間,以色列與美國攻擊了伊朗的核設施和彈道飛彈基地,伊朗向以色列城鎮與城市發射了數百枚彈道飛彈。其中部分成功躲過以色列引以為傲的防空系統,擊中特拉維夫的公寓大樓,造成至少28人喪生。

以色列警方站在一棟被毀的建築物前。

Reuters
在那場為期12天的戰爭中,部分伊朗飛彈突破了以色列的防空系統。

以色列軍方原本預期會有更多傷亡。德黑蘭如今更加敏感和脆弱,可能意味著更為激烈的報復。

分析人士指出,伊朗從那場衝突中吸取了教訓,並在戰事持續期間調整了戰術。半年後的今天,伊朗正重建其飛彈庫存。

本週,伊朗最高領袖的一名高級顧問在社群媒體上警告稱,一旦美國發動攻擊,特拉維夫將遭受「立即且史無前例」的回應。

「內塔尼亞胡擔心以色列(再次)遭受攻擊的痛苦卻無法換來政權更替。」西特里諾維奇說,「他得出的結論是,要阻止飛彈的建造,你必須推動政權更替,而這只能在美國的介入下實現。」

科恩指出,針對伊朗政權,這個極度脆弱的時刻——其軍事防禦在12天戰爭後被削弱、其區域代理人勢力受創、國內也爆發了廣泛的反政府抗議——同時也代表一次機會。

「伊朗現在處於最虛弱的時刻——這是一個可能不會再出現的機會,」科恩說,「很多人認為就是現在——機不可失。」

在特拉維夫,仍然生活在去年六月伊朗飛彈攻擊後殘骸中的居民,也開始揣測是否會爆發另一輪衝突。

「我希望(我們的領導人)不要錯失這次機會。」20出頭的年輕居民內里亞(Neria)說。

「無論是透過攻擊還是其他方式,我不知道,但我們肯定應該利用這個局勢推動政權更替。這不是我們第一次面對轟炸——雖然不愉快,但如果這能讓我們得到長期安全,那就必須承受。」

特拉維夫海灘

Dave Bull/BBC
民調顯示,以色列人支持對伊朗採取軍事行動。

附近的一位年輕女性莎妮(Shani)表示,她的心情十分複雜。

「我知道伊朗人民——其中很多人——希望美國能夠提供協助。我只希望大家都能平安無事,」她說,「政治人物需要為人民著想。行動會帶來後果。」

以色列的民調一再顯示,大多數猶太居民支持對伊朗採取軍事行動——包括去年「12 天戰爭」之後的數據。

但推動政權更替本身也存在風險。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周圍的軍事與宗教同盟並未出現明顯裂痕,國內反對派也四分五裂,若政府垮台,誰會接手掌權仍不明朗。

即使繼任者年紀較輕,但若仍屬於同一統治精英階層,也不見得會在對以色列的態度上更具彈性;而一場內戰帶來的混亂,不僅會使伊朗深陷動盪,也會牽連整個地區。

此外,多名防務圈人士指出,僅靠空襲通常難以推翻一個政權。

面對今年即將到來的選舉,以色列總理正試圖在哈馬斯攻擊事件後恢復其作為以色列「安全先生」的受損形象。促成伊朗政權更替——甚至哈梅內伊被刺殺——將會是政治上的重大勝利,但同時也伴隨風險。

「這是一場賭博,但經過了精心計算。」西特里諾維奇說。

「內塔尼亞胡根本不在乎哈梅內伊倒台後的第二天會發生什麼。他想和特朗普一起證明,他們摧毀了伊朗政權。只要他確信美國會撐到底,這就是他願意承擔的風險。而問題在於特朗普。」

伊朗最高領袖阿里.哈梅內伊在德黑蘭向群眾揮手,他戴著眼鏡、留著灰白鬍鬚,身穿深色長袍。

Getty Images
伊朗的抗議活動迄今未能推翻哈梅內伊的政權。

美國和伊朗都表示願意重啟談判,但特朗普將會談的前提設定為:伊朗必須停止鈾濃縮、停止支持區域內的代理人勢力,以及限制其彈道飛彈——而這些都被視為伊朗政權的紅線。

以色列領導層堅決反對任何協議,該國分析人士則對協議是否可行意見分歧。

科恩認為華盛頓與德黑蘭都希望達成協議,但若短期內談不攏,美國就會採取軍事行動。

「伊朗最高領袖和特朗普其實有個共同點:他們並沒有真正的紅線。2013年談判期間,我們甚至把那些所謂的『紅線』稱為『粉紅線』(pink lines),因為它們會變。」科恩說。

「我們常把伊朗描述成邪惡勢力,但其實他們非常理性,」他補充,「我認為他們明白,要改變現狀,就必須做一些過去從未做過的事。」

「沒錯,他們確實有妥協的能力,他們不是朝鮮,但這個政權仍有自己的紅線,」西特里諾維奇反駁並警告,一旦爆發戰爭,將難以控制,「因為伊朗人會認為這是一場關乎他們生存的戰爭」。

有跡象顯示,特朗普可能正在調整談判條件,把焦點集中在伊朗核計劃上。如果美國降低門檻,使德黑蘭願意重啟談判,區域內許多國家將鬆一口氣——而許多以色列人則會緊張地屏息以待。

科恩表示,在鈾濃縮等議題上確實有可行的折衷方式,可在實踐中暫時阻止任何新活動,同時讓伊朗避免接受明文禁止。

「我們和伊朗人的根本差異在於:我們喜歡快速結果,而伊朗人有極大的耐心,」他說,「他們會說:『我們在這裡已經2000年,如果需要再等30年才擁有核武,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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