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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又俠落馬:中共軍方高層震盪,「空窗期」內台灣如何面臨雙重考驗

中國國防部1月末宣布中央軍事委員會副主席張又俠及委員會聯合參謀部參謀長劉振立因「嚴重違紀違法」接受調查。這位擁有中越戰爭實戰經驗、被視為習近平最親近軍事盟友的將領落馬,震驚各界。

有分析認為,張又俠落馬除了折射出習近平整肅解放軍的嚴厲之外,背後的台灣因素受到密切關注,張又俠在處理台海問題與習近平的分歧有很大可能與此案有關。

也有分析稱,張又俠的落馬意味著中共軍方自此更聽命於習近平,也意味著習近平對台政策的調整,給了台灣更多的時間應對中共軍事施壓及挑戰。

德國馬歇爾基金會印太計畫主任葛來儀(Bonnie Glaser)向BBC中文指出,這些清洗彰顯習近平認真對待解放軍發展必要能力以在必要時拿下台灣,「但這並不意味短期內使用武力的可能性增加,相反,這反映了習近平對解放軍達成2027年目標缺乏信心,因此未來2-3年內發生重大台灣危機的可能性很低。」

隸屬台灣國防部的智庫國防安全研究院助理研究員鍾志東博士則向BBC中文指出,高層的動盪凸顯習近平「軍隊內部穩定,高於外部作戰」。

「短期內大規模行動或演習可能性不大,但未來將可能更積極展現戰術作為(如聯合戰備警巡、海空軍例行演習),呈現『戰術積極、戰略保守』姿態,」他說。

鍾志東分析說,目前中共中央軍委軍僅剩習近平與張升民,而後者長期負責的是紀律與政治工作,並非作戰專業。

習近平與張又俠

Reuters/Getty Images
2026年最高層震盪:1月24日,張又俠(軍委副主席,右)與劉振立(聯合參謀部參謀長)接受調查。這使2022年二十大組成的七人軍委,如今僅剩習近平(左)與張升民兩人。

鍾志東同時分析認為,習近平戰略強調「鬥爭論」,視衝突為獲取機會的途徑,長期來看,侵略性將持續,增加台海軍事衝突可能性。拔除老將後,下一步提拔上來的年輕將領聽話但欠缺實戰經驗,但新人為求表現與效忠,可能更積極在台海運用灰色衝突戰略。

至於台灣,葛來儀向BBC說,優先發展不對稱能力、實施國防改革並轉型國防產業等多項努力方向是正確的,但應加速。「當下中國軍民(civil-military)的困擾為台灣提供了更多準備各種應變的時間,」她說。

台海震盪

在張又俠落馬之後,中國駐華盛頓大使館發言人劉鵬宇發表聲明稱,中央委員會已對兩名將軍「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展開調查,這體現了中國在「打擊腐敗方面堅持全覆蓋、零容忍」。

美智庫詹姆斯敦基金會(Jamestown Foundation)發表台灣軍事專家湯廣正的報告分析指,此案核心原因在於張又俠與習近平在針對台灣的軍事發展與訓練上存在根本根本分歧。

湯廣正認為,習近平堅持2027年具備入侵台灣能力的硬性期限,張又俠則傾向更審慎、聚焦的建軍路徑,2035年實現全面聯合作戰能力,,並將「軍事鬥爭」融入訓練活動而非獨立優先。因此,湯廣正認為這可能導致執行階段出現直接不服從,成為嚴重挑戰習近平權威的關鍵因素。

中國官方對張案的定調比過往更加嚴厲而統一。中國國防部通報僅用「嚴重違紀違法」標準措辭。但《解放軍報》1月25日社論則指張又俠與劉振立「嚴重踐踏軍委主席負責制」「造成戰鬥力建設嚴重損害」「對黨、國家和軍隊造成極為惡劣影響」。

「堅決清除害群之馬,確保黨對軍隊絕對領導,」評論稱。有分析稱,認為,官方語言突出政治背叛與對「軍委主席負責制」的挑戰,顯示清洗重點在於鞏固習近平絕對權威。

不過,《南華早報》引述中國當地軍事學者的判斷強調,張又俠事件突出習近平整肅軍隊及要求忠誠的決心。這位不願具名的軍事學者稱,在任何大規模對抗中,絕對忠誠與嚴明紀律至關重要。「如果不解決紀律與忠誠問題,就如同帶著巨大裂縫的盔甲上戰場。」

智庫亞洲協會(Asia Society)中國問題分析師湯馬士(Neil Thomas)也在網站Substack刊出分析稱,缺乏像張又俠這樣有經驗、能提供客觀建議的將領,會增加習近平指揮百萬大軍的「操作風險」(operational risks),尤其在台灣議題上可能導致決策更不穩定或誤判。

鍾志東說,中央軍委高層幾乎被一網打盡,解放軍的指揮中樞遭受破壞,短期內無法彌補具大局觀的專業指揮人才,最快都要到二十一大之後才會看到一些名單。而且,台海作戰涉及跨區聯動,從黃海、東海、台海到南海,第一島鏈環環相扣,非單一戰區可獨立處理。

「這需要豐富經驗與時間培養,不是拉一人進軍委就能替代。因此,短期內解放軍攻台的客觀能力受損,我個人判斷他們不太可能冒險。」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政治學副教授駱明輝(Dylan Lok)對BBC說,短期內,儘管風險始終存在,但台海局勢會保持穩定。中共高層軍事領導人的大肆清洗短期內帶來的不穩定,這些不會在其外部條件中,譬如台海安全上表現出來,他說。

美國因素

許多分析指出,即便解放軍領導層可能處於激烈變動中,但習近平對台灣問題的關注絲毫沒有鬆懈,針對台灣的軍事、外交及內政經濟各種施壓依然嚴厲。譬如,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林劍1月27日重申「台灣問題是中國內政,任何外部勢力無權干涉;我們將堅定推進祖國統一進程。」中共國防部強調「練兵備戰不停步」,東部戰區近期仍持續環台軍演,顯示施壓未受影響。

此外,在清洗重組解放軍高層之際,北京同樣重視美國介入台海議題的程度。美國總統特朗普周三(2月4日)在社交媒體指出,他剛與習近平通電,北京特別關切台灣問題以及對美軍售台灣。

鍾志東說,特朗普屢次釋出「台海不會發生戰爭」並與習近平保持充分溝通管道的信號,加上美軍最新國防戰略報告以嚇阻中國侵略台灣為建軍核心——而美軍在戰力上仍保有相當優勢,因此他認為解放軍在短期無法克服美軍干涉就貿然對台行動的風險太高了。

中國全國政協主席王滬寧在國共論壇期間接見國民黨副主席及智庫代表。

中國國台辦官網
中國全國政協主席王滬寧在國共論壇期間接見國民黨副主席及智庫代表。

台灣本地學者分析指出,美製武器交付時程本來就不短(如F-16V升級、魚叉導彈整合)、後備改革進度緩慢、灰色地帶應變不足,影響了台灣的軍備能力。

「台灣應掌握這空窗期(解放軍短期難大規模入侵),加速建軍備戰並積極配合美軍島鏈戰略與拒止防禦,讓有限資源發揮最大效能。」鍾志東說。

鍾志東向BBC解釋說,美國強調責任分擔(burden sharing),特朗普政府是只看結果,若台灣內部因政黨杯葛導致軍購延宕(如過去潛艦案杯葛),錯過時機,恐遭華府負面懲罰。「這對台灣不利,台灣的失敗即中國獲利,」他說。

專家認為,這場清洗短期內讓台海大戰風險下降,但長期來看,對台包含認知作戰,與台灣「在地協力者」合作的灰色地帶作戰會益發激烈。

對台北而言,這是雙重考驗:一方面,如何利用中國內部不穩強化自身防衛與改革;另一方面,如何防範誤判或灰色地帶升級為衝突。對此,台灣國防部在1月25日回應表示:「我方持續監控解放軍動態,強化不對稱作戰能力與後備動員整備,不會因對方內部調整而鬆懈。」

習近平歷年來整肅的解放軍高層

中共反腐敗兩次高潮中落馬官員的對比

BBC

習近平自2012年十八大上台以來,發起大規模軍事反腐與清洗行動,針對解放軍高層的「嚴重違紀違法」調查與處理持續至今。

根據公開報導與分析,自2012年起,至少17名以上將領(包括多名中央軍委成員)被移除職務或開除黨籍軍籍,涵蓋火箭軍、海軍、空軍、陸軍等多個部門。

  • 2014-2015年:前軍委副主席徐才厚(2014年調查,2015年病亡)、郭伯雄(2015年調查)等「江派背景」將領被處理。
  • 2023-2024年火箭軍與裝備領域:火箭軍高層大規模落馬,包括前國防部長李尚福(2023年調查,2024年開除黨籍)、前火箭軍司令員李玉超、周亞寧等。
  • 2025年中央軍委成員連環去職:前軍委副主席何衛東(2025年調查並開除黨籍)、軍委政治工作部主任苗華(2025年調查)、前國防部長魏鳳和等。2025年10月四中全會前,國防部宣布9名上將(包括何衛東、苗華等)被開除黨籍軍籍。
  • 2026年最高層震盪:1月24日,張又俠(軍委副主席)與劉振立(聯合參謀部參謀長)接受調查。這使2022年二十大組成的七人軍委,如今僅剩習近平與張升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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