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虎香港新聞

Yahoo 行動版

睇盡即時本地生活資訊

天氣交通、港股美股匯率、城中熱購,盡在掌握。

中文

「火馬年」從何而來? 生肖與民俗如何塑造中國人的新年想像

中國上海浦東濱江步道上一家餐廳的窗戶上可見一幅馬的生肖圖案

Getty Images

離農曆春節還有一段時間,中國各大城市卻已經提前進入「倒計時」。商場中庭立起馬形裝置,地鐵燈箱換上新春主題元素,手機里開始刷到馬年紅包封面與表情包。 對許多人而言,馬年並不代表嚴謹深奧的歷法,而是大家都能即刻使用的公共語言:用來互道祝福、表達願望,也用來把抽象的新年目標說得更加具象。

有專家對BBC表示,和馬年相關的一些中文成語最常進入辦公室語境,往往是能直接對齊績效目標的表達。 比如一馬當先、快馬加鞭、萬馬奔騰等會成為這次農曆新年的特殊高頻詞彙。

但這套語言從哪裡來? 為什麼這一次顯得格外響亮? 隨著春運把億萬人推向又一次大規模的「遷徙」,人們在如何談論一個以「馬」為主題的新年開場?

丙午「火馬年」從何而來?

要理解馬年,首先要澄清兩個常見誤解。

生肖年並不是從公曆1月1日開始,而是以農曆新年為界。 這意味著公曆2026年的開頭一段時間仍處在上一生肖年的尾聲。直到農曆新年到來,生肖才切換。 因此,「2026 是馬年」這句話,嚴格意義上指的是從農曆年除夕之後開始,而不是從公曆元旦開始。

生肖只是12年一輪的循環,這是第二層誤解。 實際上,生肖背後還有一套更長週期:天幹地支的組合構成60年一輪迴。 十天干與十二地支依次配對,形成一個60年輪迴;地支與十二生肖對應,「午」對應「馬」。 因此,當年份的干支為「丙午」時,就會被稱為馬年,更完整的說法是丙午馬年。

而「火馬年」來自另一層敘事:天幹地支與五行(木火土金水)的對應關係,使得同一個馬年會與不同元素組合。 於是2026年不只是馬年,還被大眾傳播為火馬年。

這意味著把新年的期待壓縮成更直觀的詞:「火」意味著熱烈與能量,「馬」意味著行動與奔赴,於是「火馬」被解讀為節奏更快、變化更強、機會與風險並存。

也正因為它足夠形象,「火馬」迅速成為媒體與商業傳播中的高頻標籤:廣告文案喜歡用奔騰、突破、策馬揚鞭等詞,把抽象的不確定感重新敘述為「向前沖」的故事。

在迎接馬年之際,杭州西湖風景區的船隻以宋代風格的馬形燈籠裝飾

Getty Images
杭州西湖風景區的船隻以宋代風格的馬形燈籠裝飾。

民俗和特別的職場語言

在中國文化里,馬不僅是一種動物,還代表一組意象:速度、奔赴、行動、開拓、吃苦、與路之间的關係。

在日常中文里,與馬相關的成語早已形成一套穩定的語庫。 比如,「馬到成功」把馬與迅捷的達成感綁定;「一馬當先」把馬與領先、擔當聯繫起來; 「快馬加鞭」和「龍馬精神」,把持續投入與精力充沛合理化為一種理想狀態。

到了現代社會,這些詞語經常被進一步轉譯為職場與組織動員的語言。

新西蘭惠靈頓維多利亞大學(Victoria University of Wellington)管理學院資深講師姚迪博士對BBC表示,最常進入辦公室語境的,往往是能直接對齊績效目標的表達。 比如在開工致辭、衝刺海報、PPT頁眉和郵件標題里,馬到成功、一馬當先、快馬加鞭等成语會反復出現。

他表示,這些話表面是吉祥話,實則承擔一種軟治理功能。 「把速度與行動道德化,並悄悄嵌入評價體系。一馬當先不僅是祝福,也在暗示一種理想員工畫像——主動、敏捷、持續負重。 它無形中抬高標準、製造隱性競賽,從而塑造組織里的行為規範。」

與此同時,這些表達還扮演著「關係語言」。 在春節語境下,它們提供一套安全的社交腳本:對上級表示認同,對同事維持和氣,對客戶潤滑合作氛圍。

「這類祝福既能迴避對真實處境(如加班、焦慮、收入)的討論,又能將個體重新錨定於組織關係網路中,強化歸屬與協作預期。 很多風險來自結構層面(產業調整、平台治理、地方財政緊約束等),但公眾敘事常把它轉譯為『敢闖敢試』、『換賽道』,是一種把宏觀壓力轉成個體行動策略的方式。 」 姚迪說。

一位民間藝術家正在創作帶有馬元素的葫蘆

Getty Images
和馬相關的成語容易和職場上的目標結合起來。

馬年的符號如何走出傳統?

最新的這個馬年似乎不僅僅出自族譜、廟會或老黃歷裡,它更多是從城市空間、數字平台與品牌傳播里出現的。

在城市中,春節越來越像一場公共視覺季。 商圈、交通樞紐、地標建築把生肖視覺元素做成裝置與燈飾,馬+紅成為最容易識別的組合:紅色提供節慶情緒,馬提供年度主題。 這裡的馬不需要複雜解釋,只需要讓人一眼就知道:新年到了。

在數字平台上,紅包封面、貼紙、表情包、短視頻範本讓馬年成為一種可操作的社交工具:把一張馬年封面發出去,就完成了一次祝福行為。 符號在這裡被產品化,好用、好看、易傳播。

在商業包裝上,馬年禮盒成為許多品牌的固定動作。 從美妝護膚到奢侈品,再到零食飲料,商品包裝紛紛融入馬的輪廓或剪紙風格圖案,讓生肖成為全球春節行銷的跨文化符號。

有趣的是,馬年的商業表達並不總是嚴肅的。 它也可以被娛樂化。 比如前不久,一名工人在縫製一個馬玩偶時,不小心把微笑縫反了,變成一隻「哭哭馬」,卻意外走紅,廣受歡迎。

與此同時,生肖也成為AI和數位內容平台競相爭奪的話題。

火馬年被描述為「因 AI 發展帶動投資信心與經濟增長」的一年,財經與科技報導中頻繁出現「資本在馬年加速奔跑」,「AI行業策馬揚鞭」等語句,把宏觀經濟的不確定性包裝為「火馬帶動的機會視窗」。

姚迪說,「這從深層次展現了,中國人已經意識到『時代紅利期』的結束。 一方面是對不確定環境的敏感,另一方面是對『個人可控感』的強烈渴望。」

比如對部分年輕人來說,「換賽道」既是對職業上升通道收窄的回應,也是對以大廠、體制、房產等傳統路徑回報不確定的再評估。

「因此,火馬這種『行動與變革』的象徵,既是鼓舞,也是對現實焦慮的一種文化性包裝。」

哭哭馬玩偶

Getty Images
意外走紅的哭哭馬

春運背景下,馬年開場正在怎樣被討論?

春運本身是一種年度級的社會動員,它往往把回家、就業、城市化與公共服務能力疊加到同一場景里。 當馬年遇上春運,討論中出現兩套不同的語言。

中國每年為期約40天的春運,被視作「全球最大規模人口遷徙」,2026年春運已在2月初啟動。 在交通部門與公共宣傳中,馬常被用來形容通達、順利、及時,會自然借用「馬到成功」「一馬平川」等成語,把運輸保障與馬的迅捷形象連接起來。

但春運的擁擠與壓力也會讓「火馬」的熱烈敘事遭遇現實拷問:票難搶、路難走、服務業員工假期加班、成本上升……

中國2026年春節假期長達9天。 關於出行規模的預期也達到新的量級:中國政府部門預計春運期間將有約95億人次跨區域出行。

這樣的大規模出行孕育出另一套語言。 社交媒體上出現「誰能真正享受馬年的速度與機會」的討論,有年輕人調侃自己是「困在購票APP裡的瘸腿馬」,還有人把加速、衝刺的組織語言對照「被推著跑」的疲憊。

姚迪表示:馬的吉祥敘事在當下會與「牛馬」自嘲形成強烈對照:「一邊是組織與管理話語里對『衝刺、加速』的歌頌,另一邊是勞動者對被透支、被替代、難以停下來的自我命名。」

很多年輕職場人並不真的相信「馬到成功」會自動發生,但仍會使用這些話。 同時,他們用「牛馬」來補足另一半真實感受。「兩套語言並存,恰恰折射出當代中國職場最典型的張力:既要在口頭上維持昂揚敘事,又要在私下裡承認消耗與無力。」姚迪說。

本網頁內容為BBC所提供, 內容只供參考, 用戶不得複製或轉發本網頁之內容或商標或作其它用途,並且不會獲得本網頁內容或商標的知識產權。

BBC中文

更多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