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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市早苗壓倒性大勝,但她能重振日本經濟嗎?

一位背對鏡頭的人手持一張高市早苗的海報,海報上的高市早苗身穿黑色西裝外套、白色T恤,佩戴珍珠項鍊,面帶微笑。海報底色為白色,四周環繞著紅色邊框,邊框印有紅色文字。

Anadolu via Getty Images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押注提前大選,而這一步奏效了;與此同時,日本股巿飆升至歷史新高。

她領導自民黨贏得465席中的316席,取得近年少見的壓倒性多數,是1947年來首次有單一政黨贏得眾議院三分之二的多數席位。過去日本首相更迭頻繁。

現在的問題是,高市將如何運用這股力量。她能否實現日本經濟數十年來未能達成的目標——更快的增長?

日本面臨一長串問題:增長緩慢、全球最高的公共債務,以及老化並縮減的勞動人口。

一些觀察人士認為,高市有機會改變這一切,重新塑造日本這個全球第四大經濟體的運作方式,以及市場對它的看法。

政策顧問、已故前首相安倍晉三的前撰稿人谷口智彥表示,高市將把日本帶往正確方向。

「如果成功,這將成為全球高齡化社會的最佳案例。」

一名男子走過一塊巨大的螢幕,螢幕上顯示日經指數為57096點。

AFP via Getty Images
日經225指數在選舉後首次短暫突破57,000點。

日經 225 指數在週一(2月9日)早盤上漲超過 5%,短暫突破 57,000 點歷史大關。次日繼續高開,周二中午再升近2.5%。

自民黨的決定性勝利將讓高市更易推動其親商政策,而無須與在野黨進行大量協商。

高市週日對記者表示,她將推行「負責但積極」的財政政策,並不會改組不到四個月前才成立的內閣。

這名日本首位女性首相於上月宣布提前大選,距離她去年 10 月上任僅數月。

她的成功與兩位前任形成鮮明對比——在前任執政下,自民黨失去國會多數、陷入貪腐醜聞,且難以控制物價上升。

有市場評論人士表示,高市的政策可能為日本經濟帶來支撐。

投資分析師尤卡·馬羅塞克(Yuka Marosek)告訴 BBC,選舉結果以及即將推出的「刺激措施、稅制調整與放寬管制」將成為「推動既有多頭趨勢的額外燃料」。

錢從何來?

高市早苗在競選時承諾將加大支出,包括投資關鍵產業,以推動經濟增長。

這和她的前任有所不同。

她誓言減稅以增加民眾消費,並表示與其儲蓄,成長才是優先事項。

大和資本市場歐洲區研究主管克里斯·西克盧納(Chris Scicluna)表示,日本股市投資者「一直相信高市」。

「他們相信日本企業將受惠於她終結緊縮的承諾,喜歡她提出透過更多投資來刺激增長,也認同她點名國防、人工智慧等戰略產業將獲得額外政策支持。」他在BBC《今日》(Today)節目中表示。

然而,他補充,日本公債與日圓投資者對高市的意向「更加中立,甚至相當懷疑」。

「日本政府債務極高,債券與日圓投資者想知道她將如何為其計劃籌資。」他說。

不過,她壓倒性的勝選似乎已讓投資者安心,這也反映在她週日晚勝選後的正面市場反應上。

投資者一直在進行所謂的「高市交易」,買進日本股票,同時拋售日圓和日本公債。關鍵是,日圓也出現升值——對部分投資者而言,較強的貨幣是利好。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東京證券交易所舉行的年度最後一個交易日結束儀式上準備敲鐘。

Getty Images
市場對高市早苗的勝利表示歡迎。

然而,高市的處境比表面複雜得多。

她去年10月上任時,日本公債殖利率——也就是政府借款需付的利息——大幅上升。

對投資者而言,這是重大警訊,因為日本公共債務極為龐大。高市承諾擴大支出並減稅,意味著政府勢必需要借入更多資金。

日本的公債市場是全球最大之一,因此即使東京的變動幅度不大,也會在全球市場引發連鎖反應,影響全球的借貸成本、投資決策與貨幣走勢。

投資者也緊盯利率走向,因為日本央行正試圖結束長達數十年的超低利率政策,以控制通膨。

例如,大米價格在2025年翻倍。對於已習慣物價穩定甚至下跌的日本而言,物價攀升是巨大衝擊。

這也是推動高市崛起的核心訊息:選民感覺荷包變癟,物價變得更高。畢竟,這些問題也是導致前任下台的原因之一。

高市提出的減稅政策,短期內或許能稍微緩解家庭壓力。

但慶應義塾大學經濟學教授小林慶一郎警告,這是一條危險的道路:「增加支出只會刺激通膨,讓生活成本上升。」

他主張,政府應允許日本央行持續加息以對抗通膨,同時收緊財政支出,這也會讓投資者更安心。

當利率偏低而政府支出偏高時,日本對外資的吸引力下降,對日圓的需求減少,使貨幣走弱。

日圓走弱會推高進口成本,尤其是能源與食品,但有助於出口商在面對更便宜的中國商品競爭時佔據優勢。

在這次大選中,投票站的選民告訴 BBC,他們擔憂日常食品與房租成本上升。

在勝選態勢明朗之際,高市於週日表示:「我們肩負著極其重大責任,務必穩健兌現我們的競選承諾。」

這是一場極其微妙的平衡,高市若要實現她承諾的增長,無法迴避。

但挑戰不只在市場層面。

拼圖中缺少的一塊

一名身穿白色短袖襯衫、米色長褲和黑白運動鞋的老者,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坐在綠色車庫門前的椅子上。他似乎正在打盹。

EPA
日本人口老化嚴重,但卻對外籍勞工持抵抗態度。

日本的人口——以及其勞動力——多年間持續縮減。日本如今是全球最老化的社會之一,對醫療與社福等公共服務造成巨大壓力。

建築、護理、農業與餐飲等領域已面臨嚴重勞動力短缺。勞動力減少代表產出減少,也意味著經濟增長乏力。

移民或可紓緩壓力。官方數據顯示,政府近年悄悄放寬部分規定,外國勞工人數有所增加。但與歐洲或北美相比,日本的外國勞工仍遠遠偏少。

高市已暗示她不太可能大幅改變這一現狀,因為移民問題極為敏感,尤其是在她的保守派支持者之間。

她與盟友表示,日本應依靠科技、自動化,以及提高女性與高齡者的勞動參與率來提升生產力。

經濟學家警告,這可能仍不足以應付需求。日本仍需要更多外國勞工——正如其他先進經濟體長期依賴移民來維持經濟運轉。

觀察人士指出,對移民的抗拒也是日本更廣泛抗拒變革的縮影,而這種心態過去曾阻礙創新與改革。

中國的情況如何?

日本必須迅速轉型,因為中國在規模和產業能力上早已超越它,越南等亞洲經濟體也正在迎頭趕上。

北京同時是東京最大的貿易夥伴。這對高市的經濟計劃至關重要,因為國內需求回升需要時間——在此之前,日本仍須依賴貿易帶動增長。

但與北京的持續緊張關係,包括稀土出口爭議,暴露日本在戰略供應鏈上的脆弱性。

瑞穗銀行日本首席經濟學家服部直樹表示,這些緊張關係也可能擾亂電動車與防衛裝備的生產。

同時,高市將降低日本在稀有礦物、藥品等關鍵領域對中國的依賴列為優先事項。她也積極拉攏特朗普,同意提高國防預算——在日本和平憲法框架下這是一項具爭議性的舉動。

她感謝美國總統特朗普對她的「溫暖支持」,並表示期待今年春天訪問白宮,強調「我們同盟的潛力是無限的」。

特朗普在其社交媒體上祝賀高市勝選,表示在選前為她背書是一種「榮耀」。

他說,「日本人民以如此熱情投票,他們將永遠擁有我堅定的支持。」

高市去年 10 月上任僅一週,東京便以最高禮遇接待來訪的特朗普。那是她的外交首次亮相,畫面引人注目,特朗普甚至在數千名美軍面前稱讚她。

高市預計於 3 月前往華盛頓,與特朗普進行第二次會晤。

谷口智彥指出,高市拒絕在美中之間保持「等距」,視與華盛頓的同盟為日本安全與經濟韌性的核心。

但日本無法完全選邊站隊。

小林慶一郎認為,同時深化與兩大國的關係才是謹慎之舉,尤其是在中國房地產危機與國內增長放緩可能重塑北京在區域內影響力之際。

高市的作法似乎延續她導師安倍晉三的路線:以大規模支出刺激增長,以低利率支撐投資。

但安倍當時面對的是物價下跌、日圓走強、以及實力較弱的中國。

高市面對的挑戰更為沉重:日本更老化、經濟增長仍未加速,而全球局勢與過去已大不相同。

補充報導:郭悠(Koh Ewe)、莎伊瑪·哈利勒(Shaimaa Khalil)、謝全恩(Osmond Chia)、彼得·霍斯金斯(Peter Hoskins)、亞當·漢考克(Adam Hanc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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