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安全會議前夕，特朗普的世界秩序籠罩歐洲

2026年02月11日上午09:00

一年前，美國副總統JD．萬斯（JD Vance）在慕尼黑安全會議上發表震撼演說，痛斥歐洲在移民與言論自由上的政策，並聲稱歐洲面臨的最大威脅來自內部。

當時的觀眾顯然十分震驚。自那之後，特朗普白宮已將世界秩序徹底翻轉。

盟友和敵人都遭到了懲罰性關稅；美國對委內瑞拉發動異常大膽的突襲；華府對俄烏戰爭的和平追求明顯偏向莫斯科；甚至還提出要讓加拿大成為美國「第51州」的怪異要求。

將在本週稍後開始的本年度慕尼黑安全會議看起來再次具有決定性意義。美國國務卿兼國家安全顧問馬可・魯比奧（Marco Rubio）將率領美國代表團，另有五十多位世界領袖受邀出席。會議召開之際，歐洲的安全局勢愈發不穩。

去年底公布的最新《美國國家安全戰略》（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NSS）呼籲歐洲「自立自強」，並承擔起「自身防務的主要責任」，加深外界對美國逐漸不願再支撐歐洲安全的擔憂。

然而，真正牽動整個跨大西洋同盟結構的，是格陵蘭危機。特朗普多次表示，他為了美國與全球安全而「需要擁有」格陵蘭，並曾一度不排除使用武力。

格陵蘭是丹麥王國（Kingdom of Denmark）的自治領土，因此當丹麥首相表示，美國若以軍事力量強行奪取格陵蘭，將意味著支撐歐洲安全 77 年的北約聯盟正式終結時，外界並不感到意外。

格陵蘭危機目前暫告平息——白宮正分心於其他優先事項。但是本次慕尼黑安全會議仍然有著令人不安的疑問：歐洲與美國的安全關係是否已經無法修復？

它改變了，這毫無疑問，但它並未瓦解。

英國軍情六處（MI6）前首長亞歷克斯・楊格爵士（Sir Alex Younger）向BBC表示，儘管跨大西洋同盟不可能回到過去的樣貌，但絕沒有破裂。

「我們依然從與美國的安全、軍事與情報合作中獲益匪淺，」他說。他還和許多人一樣，相信特朗普要求歐洲為自身防務承擔更多責任是正確的。

「你有一個五億人口的歐洲，卻要求三億人口的美國，去面對一個一億四千萬人口的俄羅斯。這完全是不對的。所以我相信歐洲應該對自身防務負更多責任，」亞歷克斯說。

數十年以來，美國納稅人實際上補貼了歐洲防務的軍費，這種不平衡構成特朗普政府對歐洲不滿的主因。

但跨大西洋裂痕遠超越軍費與兵力問題，也涉及對某些北約國（如西班牙）多年未達到最低2%國防支出的惱怒。（俄羅斯目前國防支出超過7%，英國則略低於2.5%。）

在貿易、移民和言論自由方面，特朗普政府和歐洲存在著尖銳的分歧。與此同時，歐洲民主政府也對特朗普和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的關係，以及特朗普傾向把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責任歸咎於烏克蘭的態度感到警惕。

慕尼黑安全會議主辦方發布的一份報告中，研究與政策主任托比亞斯・邦德（Tobias Bunde）表示，美國已經和二戰後的戰略基礎發生根本性斷裂。

他指出，戰後美國戰略主要建立在三大支柱之上：相信多邊機構的價值、經濟整合的益處，以及民主和人權是戰略資產而非僅僅是價值。

「在特朗普政府之下，」邦德說，「這三大支柱不是被削弱，就是遭到公開質疑。」

「對歐洲震撼的警鐘」

美國華府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CSIS）形容該文件是「對歐洲真實、痛苦、震撼的警鐘」，並認為這是「歐洲對自身定位與特朗普眼中歐洲定位之間的巨大斷層」。

該戰略把「支持敵視歐洲現任政府的團體」列為優先事項，主張「培養對抗歐洲現行發展軌跡的力量」，並聲稱歐洲的移民政策可能導致「文明抹除」。

然而文件依然強調：「歐洲在戰略和文化上對美國至關重要。」

CSIS認為，多數歐洲人對這份NSS的反應，可能會如去年2月副總統萬斯在慕尼黑演講所引發的震驚一樣。

「我們現在看到一些政治力量崛起，他們並不承諾改革或修復，」慕尼黑安全會議的索菲・艾森特勞特（Sophie Eisentraut）說，「而是明白表示希望拆毀既有制度，我們稱他們為『拆除者』。」

然而最終的核心問題是：「北約第五條是否依然有效？」

北約第五條規定：對一個成員國的攻擊視同對所有成員國的攻擊。自1949年起直到一年前，人們都認為如果蘇聯或俄羅斯入侵任何北約國，如立陶宛，由美國軍力支持的聯盟將會立即全面介入。

儘管北約官員堅稱第五條依然有效，但特朗普的不可預測性，加上其政府對歐洲的蔑視，使外界不得不提出質疑。

我將此稱為「納爾瓦測試（Narva Test）」。納爾瓦是愛沙尼亞一座以俄語為主的城市，位於納爾瓦河邊，與俄羅斯僅一河之隔。如果俄羅斯以「協助俄語同胞」為藉口進行奪取，美國是否會協防愛沙尼亞？

同樣的問題也適用於未來一種仍是假設的可能：俄羅斯向白俄羅斯與俄羅斯加里寧格勒飛地之間的狹窄地帶蘇瓦爾基走廊（Suwalki Gap）推進，或對挪威管轄的斯瓦爾巴群島（Svalbard）的企圖——俄羅斯已在當地的巴倫支堡（Barentsburg）設有殖民地。

考慮到特朗普近日欲從北約成員國丹麥奪取格陵蘭的領土野心，無人能確定他會如何回應。而在俄羅斯正對烏克蘭發動全面戰爭的背景下，這種不確定性可能導致危險的誤判。

本週的慕尼黑安全會議，或許能為跨大西洋聯盟的走向提供一些答案，但答案未必會是歐洲所希望聽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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