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刑事法院（ICC）正在舉行聽證會，以決定前菲律賓總統羅德里戈·杜特爾特（Rodrigo Duterte）是否應就其在血腥的「禁毒戰爭」中所犯下的反人類罪接受審判。

根據人權團體的說法，該大規模行動自他擔任市長時期延續至其六年總統的任期，期間發生了數以萬計涉嫌毒品交易者、吸毒者和其他人的法外處決。ICC檢察官則指控他涉及至少76起謀殺事件，並以三項反人類罪起訴他。

80歲的杜特爾特因這場運動而遭受國際批評，但他不以為意，甚至曾表示，他會「樂意屠殺」數百萬被他指稱正在毀掉國家的「癮君子」。

檢察官尼昂（Mame Niang）在週一（2月23日）對法官們說：「杜特爾特所謂的禁毒戰爭導致數千名平民遭到殺害，其中很多受害者是兒童。」

他呼籲應追究杜特爾特的責任，並說這次訴訟是「提醒世人掌權者並不凌駕於法律之上」。

杜特爾特放棄了出庭權利，表示他不承認國際刑事法院的權力。他通過律師堅稱自己無罪。

聽證會將進行四天，之後ICC法官將決定是否有足夠證據進入正式審判。

杜特爾特是誰？

杜特爾特於2016年當選菲律賓總統，他承諾透過打擊非法毒品來根除街頭犯罪。他早在南部大城達沃市擔任市長時便以強硬治安聞名，並認為和平與秩序是吸引投資的必要條件。

儘管爭議不斷，他的競選活動與強人風格在毒品問題嚴重的菲律賓仍然深受歡迎。他常把自己定位為政治圈外人，承諾為被馬尼拉精英忽視的外省人爭取權益。

杜特爾特也以其震驚世人的言論聞名。他曾發表性別歧視言論，咒罵過已故的教宗方濟各和前美國總統奧巴馬，也曾將自己比作希特勒。

「希特勒屠殺了三百萬猶太人……菲律賓有三百萬吸毒者，我會樂意屠殺他們，」他當時曾這樣說。

多年來，他一直對禁毒戰爭堅持不道歉。他在被押往海牙途中拍攝的一段影片中稱：「我犯了什麼罪？違反了什麼法律？」

即便在海牙監獄中，他的聲望依然高企，特別是在達沃，他在2025年市長選舉中以壓倒性票數勝出。

他的女兒薩拉（Sara）是現任菲律賓副總統，而他的兒子塞巴斯蒂安（Sebastian）則擔任達沃市副市長，目前代理市長職務。

在2月23日聽證開始後不久，塞巴斯蒂安·杜特爾特公開譴責此案。

他在臉書上寫道：「我們就直說吧——這不是正義，不是問責，而是披著道德優越感外衣的選擇性起訴。」

杜特爾特是第一位被ICC起訴的亞洲前國家元首。

2月23日，禁毒戰爭受害者家屬舉行了抗議，隨後旁聽了杜特地的「確認指控」聽證會。

杜特爾特被控什麼罪？

杜特爾特被控於2011年11月1日到2019年3月16日期間犯下「反人類罪」，包括謀殺、謀殺未遂及其他罪行。2019年3月16日，他宣布菲律賓退出國際刑事法院的管轄範圍。

該時期涵蓋了他擔任達沃市市長以及總統六年任期的前半段，他被指控是「間接共同犯罪者」——利用他人作為工具進行殺戮。

檢察官指稱，他利用警察及雇用的殺手去「肅清」被標示為罪犯的人，而這是他標誌性的反毒行動——「雙管齊下行動」的一部分。

身為總統，他公開鼓勵警方射殺涉嫌販毒和吸毒的人。許多殺戮事件是由不明身份男子在街道或巷弄中槍殺受害者，引發國際譴責。

人權觀察者表示，这場运动针对了城市贫困人口中的小规模毒贩，而未能将大型毒枭绳之以法。他们也认为很多嫌疑人遭到了即时处决。

實際死亡人數仍無法確定，但一些團體認為有多達三萬人在此運動中喪命。

杜特爾特及其官員否認這些指控。警方始終堅稱所有擊斃都是出於自衛。

杜特爾特拒絕承認ICC的程序，辯稱菲律賓已在他任內退出了建立ICC的《羅馬規約》（Rome Statute）。

上週他宣布不會出席聽證會，聲稱自己「年老、疲憊、虛弱」，並將指控斥為「荒謬的謊言」。

被捕始末

他的逮捕和引渡發生於去年3月，是其女兒薩拉和繼任者小馬科斯總統（Ferdinand Marcos Jr.，馬可仕）決裂後一連串戲劇性事件的後續。

兩個家族曾於2022年大選中結盟，但後來因政治分歧而決裂。

小馬科斯總統堅稱絕不以「任何方法和形式」與國際刑事法院合作，但在和杜特爾特家族決裂後改變立場。杜特爾特支持者指控小馬科斯利用國際刑事法院作政治工具。

杜特爾特在從香港抵達馬尼拉後於機場被捕，隨後幾小時內被送往海牙，自此一直被拘押。

他的引渡過程由其女兒吉蒂（Kitty）和親信透過社交媒體紀錄，他本人也在24小時旅程中持續發布影片，包括他在包機上吃的餐點，讓外界得以窺見這個通常不透明的程序。

此案為何如此重要？

在菲律賓，此案與馬科斯家族和杜特爾特家族之間的權力角力有關。

小馬科斯是獨裁者費迪南德·馬科斯（Ferdinand Marcos）和伊梅爾達（Imelda，伊美黛拉）之子，政治生涯原本由父母安排，但在1986年革命後中斷。他後來逐步重返政壇，最終在2022年勝選，並與杜特爾特家族結盟，選擇薩拉為副總統。

然而勝選後權力分配不均，兩家族聯盟迅速破裂。

隨著緊張升溫，小馬科斯最終允許逮捕杜特爾特並將其送往海牙。

最近，薩拉宣布打算參選2028年總統選舉，而菲律賓總統不得連任，屆時小馬科斯無法參選。

對國際刑事法院來說，杜特爾特案是一個關於是否能因國內政策審判前國家元首的重要測試。

國際刑事法院是追究權力的最後手段，旨在當國內法院無力或不願追究時，對最有權勢者進行問責。然而，未經相關國家合作，國際刑事法院無權逮捕任何人。

案件時間表

週一開始的控罪確認聽證會將持續四天。

之後，國際刑事法院將有60天的時間發布書面決定，以判斷是否有足夠證據進入正式審判。

從杜特爾特被捕到控罪確認程序開始，歷時將近一年。

在週一之前，法院已聽取了杜特爾特律師團以健康理由提出的中止程序請求。然而，法院裁定杜特爾特的身體狀況具備參與程序的條件。

• 菲律賓前領導人被捕後乘飛機前往海牙：杜特爾特倒台背後的政治爭鬥
• 死亡威脅與聯盟瓦解：菲律賓政治恩怨迎來戲劇性轉折
• 菲律賓強人總統杜特爾特「血的遺產」

本網頁內容為BBC所提供, 內容只供參考, 用戶不得複製或轉發本網頁之內容或商標或作其它用途，並且不會獲得本網頁內容或商標的知識產權。

BBC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