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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張照片顯示美國前總統比爾・克林頓(Bill Clinton)在夜間和已被判性犯罪的英國名媛吉絲蓮·麥克斯韋(Ghislaine Maxwell)一起游泳。
另一張照片拍到他在滾石樂隊(Rolling Stone)一場香港演唱會的後台,與已故金融家、現已在全球臭名昭著的性犯罪者傑里・愛潑斯坦(Jeffrey Epstein)一起面露笑容。
第三張未標日期的照片中,克林頓倚靠在一個熱水浴池旁,旁邊是一位因保護身分而被塗黑臉部的人。
多年前,克林頓和愛潑斯坦的聯繫已為外界所知。克林頓此前聲稱,他和愛潑斯坦的關係是因自己卸任總統後致力於慈善工作而建立的。
如今,美國司法部公布的照片與電子郵件,提供了這段關係的更多線索,也揭示了麥克斯韋在幕後所做的努力,如何促進兩人之間的聯繫。
這些新公開的資料,很可能在本週五(2月27日)由共和黨主導的國會委員會對克林頓提出的尖銳質詢中扮演核心角色,使他成為最新一位因與愛潑斯坦交往而受到檢視的權勢人物。
文件並未顯示克林頓涉及任何不當行為;迄今為止,沒有任何一位愛潑斯坦受害者指控克林頓,也沒有證據顯示他了解愛潑斯坦的罪行。克林頓的發言人表示,這些照片已有數十年歷史,而且克林頓早在愛潑斯坦的罪行曝光前便已停止與他往來。
然而,新資料似乎指出,在2000年代初期,當克林頓以慈善使命重新定位身份、需要為克林頓基金會(Clinton Foundation)及後來的「克林頓全球倡議」(Clinton Global Initiative)募集資金時,他的生活與愛潑斯坦有了交集。
當時,愛潑斯坦是一名資產管理人和環球社交圈中的富豪,與當時的女友麥克斯韋共同在白金漢宮與棕櫚灘等地穿梭,結交世界各地的權勢人士。
電子郵件中沒有克林頓與愛潑斯坦直接通信,但兩人頻繁出現在麥克斯韋與克林頓最親近的助手道格・班德(Doug Band)的往來中。
麥克斯韋與班德在2002至2004年間的電郵往來透露一種親密、帶有奉承與性暗示的關係。他稱她為他的「社交媒人」和「情人」;她則稱讚他的社交能力和外型。
這些大量的通信,有助於理解為何美國前總統與愛潑斯坦的關係如此緊密,以及克林頓與愛潑斯坦陣營如何努力維繫這個連結。沒有任何證據顯示班德有不當行為。
文件顯示,麥克斯韋和班德協助安排了「克林頓全球倡議」的會議,也參與安排克林頓搭乘愛潑斯坦的私人飛機。根據飛行紀錄,他至少搭乘該飛機24次。
克林頓發言人表示,這些行程包括「為克林頓基金會工作而安排的停靠」。
飛行紀錄及相關文件也證實,克林頓早在2006年愛潑斯坦遭起訴前,以及2008年因誘使未成年人賣淫而入獄前,就已終止往來。當時身為紐約州參議員的希拉里・克林頓(Hillary Clinton)並未陪同丈夫參與任何涉愛潑斯坦的行程,也表示不記得曾與他見面。
克林頓副幕僚長安赫爾・烏雷尼亞(Angel Ureña)向BBC表示:「克林頓總統對愛潑斯坦的罪行一無所知,也沒有任何東西需要隱瞞。」他說克林頓沒有寄出愛潑斯坦文件中的任何電子郵件。
「我們已經告訴媒體我們所知的一切有關克林頓總統與愛潑斯坦旅行的信息,」他說。「事實就是事實,真相就是真相,而且都站在我們這邊。」
2002年9月21日,根據飛行紀錄,克林頓搭上愛潑斯坦的私人飛機,與多位名人展開了一趟穿梭多個非洲國家的旋風之旅。
這次行程與克林頓和愛潑斯坦之間的聯繫一樣,都受到高度媒體關注。
克林頓當時透過發言人告訴《紐約》雜誌,愛潑斯坦「既是非常成功的金融家,也是投入公益的慈善家」,而他「特別感謝愛潑斯坦在最近的非洲之行中,就民主化、扶助貧困、公共服務與對抗愛滋病等議題所提供的見解與慷慨協助」。
雜誌形容兩人的關係帶有交易性質:「克林頓被愛潑斯坦吸引的原因很簡單:他有一架飛機。」
「愛潑斯坦先生提供了一架足以容納我、我的工作人員和美國特勤局隨行人員的飛機,以便協助我前往基金會的慈善工作地點。」克林頓在上個月提交給國會、並由BBC取得的宣誓聲明中如此表示。
他說,他和工作人員搭乘該飛機前往「視察基金會的項目、參加會議與活動」,並表示自己從未造訪過愛潑斯坦的私人島嶼。
根據飛行紀錄,從2002年2月到2003年11月的近兩年間,克林頓搭乘愛潑斯坦的飛機前往歐洲、非洲、亞洲、俄羅斯,以及離家較近的邁阿密和紐約。當時,克林頓的團隊正試圖為基金會籌募資金——根據維基解密(WikiLeaks)公開的一份備忘錄,金額高達1億美元(約7430萬英鎊)。
近期公布的旅途中照片包括克林頓與工作人員一同步行、與地方官員握手時的笑容。
但同時,也有一些照片已引起立法者的質疑與好奇:一張未標日期的照片中,克林頓和麥克斯韋一起游泳;另一張則顯示他在熱水浴池旁倚著,而旁邊那人的臉被遮蔽。此外,還有先前公開的那張照片,顯示一名年輕女子坐在他旁邊的扶手上。
麥克斯韋在2025年向司法部的證詞中說,她是愛潑斯坦與克林頓之間的關鍵連結。愛潑斯坦曾在1990年代初期參加白宮活動——與當時其他數百名受邀者一樣——並與當時的總統克林頓合影。
她向副司法部長陶德・布蘭奇(Todd Blanche)表示:「愛潑斯坦去過白宮,但他們並未見過面。他們之所以會認識,是因為我。」
目前因性犯罪被監禁的麥克斯韋,其律師並未回覆BBC的置評請求。本月她被傳喚至眾議院委員會作證時,以憲法賦予的避免自我入罪權利為由拒絕回答問題。
她於2021年因替愛潑斯坦招募並販運四名未成年少女以供性剝削而被定罪,當時他是她的男友。愛潑斯坦在2019年於監獄中自殺,當時正等待性交易指控的審判。他先前在2008年因引誘未成年人賣淫而被定罪,並因一項被廣泛視為寬鬆的協議而入獄一年,當時他已被指控販運數十名女性與女孩。
麥克斯韋去年向布蘭奇表示,如果不是因為她,克林頓根本不會搭上愛潑斯坦的飛機。
「是我要求愛潑斯坦提供飛機的,」她說。
「我認為能參與如此了不起的事情是一種榮幸和特權,並有機會和一位我認為非常不凡的人相處。請注意,我沒有任何其他意思,只是把他視為一位非常卓越的前總統。」
在克林頓擔任總統的第二任期中,沒有任何一位幕僚比班德(Doug Band)與他更親近。班德的名字常與克林頓同時出現在飛行紀錄上,顯示他們與愛潑斯坦及麥克斯韋一同出席國際行程。
班德自稱是克林頓卸任後角色的「主要設計者」,並表示自己在「克林頓全球倡議」的創立與發展過程中扮演關鍵角色。他後來共同創辦了一家顧問公司,去年估值23億美元。
班德在1995年以白宮實習生身份進入所謂的「克林頓世界」。他在白宮法律顧問辦公室一路晉升,後來進入橢圓形辦公室,成為總統副助理。
在2000年克林頓卸任後,他繼續擔任其首席顧問,協助克林頓從總統身份轉型為活躍於全球舞台的資深政治人物。
班德在2002與2003年與克林頓及麥克斯韋同行,造訪的地點包括倫敦、摩洛哥、香港、日本、汶萊、挪威、西伯利亞和中國。
最近公布的電子郵件顯示,麥克斯韋與班德之間發展出輕鬆調情式的互動。
在郵件中,班德以暱稱麥克斯韋為「小包」和「寶貝蛋糕」。
麥克斯韋則在郵件中說班德是個「超級猛男」,她「迷戀」他,說他「像一匹馬」。
在最近曝光的郵件中,班德稱她為他的「社交媒人」和「皮條客」。
「但同時,你也是我愛人,」他寫道。
BBC多次試圖透過公開紀錄中的電話和電郵聯絡班德,但未收到回應。他並未因與愛潑斯坦相關事件而被指控任何罪行或不當行為。
本月較早前,他向《紐約時報》表示,當年與麥克斯韋的通信發生在他尚未結婚、仍在二十多歲時。他稱她為「惡劣的人」,並否認曾與她有任何肉體關係。
最近公布的通信內容往往混合行程安排和曖昧語氣。他們保持密切聯繫,討論彼此的行程,以及何時會和愛潑斯坦或克林頓同時在紐約。
根據飛行紀錄,倫敦是經常造訪的地點之一,包括在2002年9月非洲行程的途中。最近公布的一本未標日期、標示為「克林頓 倫敦/非洲」的相簿中,有克林頓參觀邱吉爾戰時指揮室的照片。
在與愛潑斯坦同行的旅程結束數週後,班德向麥克斯韋詢問:「安德魯的地址是什麼?我要寄一封晚餐感謝信給克林頓。」她回覆說:「白金漢宮 SW1,倫敦,安德魯王子殿下。」
愛潑斯坦文件中的電子郵件顯示,班德尋求麥克斯韋協助撮合人脈,有利於「克林頓全球倡議」。
班德請她協助安排會面,其中包括摩洛哥活動大亨理查・阿蒂亞斯(Richard Attias)。他在達沃斯扮演連結全球精英的重要角色——後來也對「克林頓全球倡議」起了同樣作用。
麥克斯韋告訴班德,她會「在星期一和阿蒂亞斯談談,幫你安排。」
她在2004年2月寫道:「他在達沃斯參與多年,可能是你最重要、甚至唯一需要談的人。我認為與他可能的合作能帶來很大的機會——我有一些想法要和你談,但要等我先見過他。」
阿蒂亞斯向 BBC 證實,他之後確實與班德見面。他說,他最初在達沃斯與克林頓談話,提出利用克林頓的國際影響力來推動全球變革的可能性。
他表示,他與班德合作,將這項構想化為「克林頓全球倡議」的實際計劃。
麥克斯韋去年向美國司法部表示,作為協調者,她在此過程中「非常核心」,並「協助引入關鍵人員」。阿蒂亞斯稱她是一個「催化劑」。
他告訴 BBC:「吉絲蓮是主要聯絡人,確實是她讓我與克林頓總統的左右手道格・班德取得聯繫。」
2005年9月16日,克林頓在紐約首次舉行的「克林頓全球倡議」大會登台。這場旨在成為美國版達沃斯、並解決「世界最緊迫挑戰」的活動,是克林頓卸任後鞏固其全球影響力的重大時刻。
他在會中主持一場由重量級人士參與的座談,包括英國前首相東尼·布萊爾((Tony Blair,貝里雅,托尼·布萊爾)、約旦國王阿卜杜拉二世,以及時任美國國務卿康多莉莎・賴斯(Condoleezza Rice)。
在他2024年出版的回憶錄中,克林頓寫道,他「一直覺得愛潑斯坦有些怪異,但完全不知道他所犯下的罪行。」
「他傷害了許多人,但我對此一無所知,而且當他在 2005 年首次被逮捕時,我早已和他斷絕聯繫。」
克林頓的副幕僚長烏雷尼亞拒絕就班德與麥克斯韋及愛潑斯坦之間的牽連、以及其可能在前總統的「全球倡議」中扮演的角色向 BBC 評論。他說:「我們會讓其他人自己描述他們的關係。」
烏雷尼亞也沒有回答關於愛潑斯坦檔案中的照片——包括克林頓在熱水浴池中、和麥克斯韋游泳、以及與一名坐在他扶手上的女子同框——的任何問題。
班德在大約2015年與「克林頓世界」決裂後被排除於核心圈外。他在2020年向《名利場》(Vanity Fair)表示,自己曾試圖在2002年非洲行程後,勸前總統遠離愛潑斯坦。該雜誌報導,班德表示他當時不知道愛潑斯坦的罪行,但感到不安,因此建議上司切斷關係。
在回憶錄《公民:我在白宮之後的人生》(Citizen: My Life After the White House)中,克林頓表達深深的悔意。
「最終,即使搭乘愛潑斯坦的飛機讓我能親自視察基金會的工作,但事後這些多年來的質詢,完全不值得,」他寫道,「我真希望我從來沒有認識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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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2/2026 05:00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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