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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05日上午09:00
在外部不確定性增加和內部面臨結構轉型壓力的背景下，中國總理李強在2026年兩會上交出了其任內的第三份政府工作報告。
這份長達數千字的報告不僅定調了這一年的經濟目標，更被視為中國在「十五五」開局之年的政策藍圖。
報告中最引人矚目的是將GDP增長目標設定為區間值，具體增長目標數字為1991年以來最低，並罕見地將財政赤字率維持在歷史高位。此外，連續五年國防預算增幅不低於7%，對台論述中用詞出現升級。
穆迪分析總結認為，此次政府工作報告的整體信號是：中國正在為更為平穩但節奏趨緩的經濟擴張做好準備。對於決策者而言，「可持續性」正在取代「速度」，成為增長管理的首要考量。
今年增速目標的下沿較前兩年的「5%左右」有所下移。李強表示，目標設定要為「調結構、防風險、促改革留出空間」。
李強表示，該目標與2035年遠景目標「總體銜接」——中國官方規劃屆時人均GDP較2020年翻一番，測算下來年均增速不得低於約4.6%，4.5%的下限恰處於臨界區間。
這是歷史上第三次設定區間目標，此前分別出現在2016年（6.5%—7%）和2019年（6%—6.5%）。
外界分析認為，目標下調同時也顯示出官方希望打破「速度崇拜」，將政策重心向高質量發展傾斜。
2025年中國GDP增速恰好完成5%的目標，總量達140.19萬億元人民幣。
中國宏觀研究集團政策分析師周政表示，北京設定的新增長目標，反映出當局面對複雜的國內挑戰和艱難的全球貿易環境，選擇了「腳踏實地」的務實態度。周政指出，在同步應對多項深度交織、需要時間化解的重大問題的同時，中國經濟仍能保持這一增速，本身已是「了不起的成就」。
泰傑投資有限公司基金經理袁宇威提醒，中國今年的增長目標與政策方向制定於2025年底，並未將美以對伊朗的軍事打擊納入考量。「這對中國而言極為不利，因為霍爾木茲海峽是中國至關重要的貿易通道。」
穆迪分析向BBC中文表示，目標下調折射出內外雙重挑戰。在國內，曠日持久的樓市下行與高企的青年失業率持續拖累消費者信心與消費支出。外部環境同樣充滿變數，多邊主義和自由貿易正面臨「嚴峻威脅」。
穆迪分析稱，北京主動為潛在的增速放緩預留空間，標誌著政策重心正在從過去依賴債務驅動的房地產與基礎設施模式轉向新的發展路徑。較為溫和的目標也減輕了政策制定者大規模部署刺激措施的壓力，使其在應對外部衝擊或消費主導型增長轉型過程中的波折時擁有更大的政策騰挪空間。
中國財政部在預算報告中披露，今年軍費預算為1.91萬億元，同比增長7%，較過去三年7.2%的增幅有所收窄，仍連續第五年維持在7%或以上，顯著高於4.5%—5%的GDP目標區間。
自2016年告別兩位數增幅以來，中國軍費一直保持個位數增長，但近年來始終跑贏經濟增速。這一趨勢在今年得到延續，也為北京推進軍隊現代化和裝備升級提供了持續的財政支撐。
政府工作報告延續了「國防和軍隊現代化」、「新域新質作戰力量」等表述，顯示在充滿不確定性的地區安全環境下，軍費開支仍將是預算優先項之一。
報告對台灣問題的表述成為各方關注焦點。
與2025年相比，今年對台表述同樣採用兩段式格式：第一段側重政治立場與兩岸關係定性，第二段側重交流合作與民心工作。但兩段的側重比重發生了反轉：2025年第一段偏短，第二段才包含「推進統一大業」的戰略性表述；2026年則將「推進祖國統一大業」前移至第一段，與政治立場並列，使第二段得以更專注於交流與融合。
具體差異如下：
措辭力度升級。「堅持貫徹……總體方略」改為「深入貫徹……總體方略」，以「深入」取代「堅持」，強調落實深度。
核心動詞升級。去年「堅決反對『台獨』分裂」調整為「堅決打擊『台獨』分裂勢力」，由防禦性表述轉向主動打擊的姿態；同時在「分裂」後增加「勢力」二字，將批判對象從抽象行為明確為具體的人和組織。
「統一大業」從2025年第二段前移至2026年第一段末尾，與「和平發展」並列，戰略權重提升。
「完善促進兩岸經濟文化交流合作制度和政策」改為「深化兩岸交流合作和融合發展，共同傳承弘揚中華文化」，從制度建設視角轉向文化認同視角。
今年新增「落實台灣同胞享受同等待遇政策」，明確以台灣民眾為工作對象，強化惠台政策的針對性。
結尾刪去「堅定不移」四字，「攜手共創民族復興偉業」改為「共同開創民族復興偉業」，語氣略趨柔性。
去年的全國人大會議主席團名單中，中共政治局委員馬興瑞與另外13人均缺席。已官宣落馬的6人亦不在其中，包括內蒙古原黨委書記孫紹騁、原主席王莉霞、廣西原主席藍天立，以及軍委原副主席張又俠、何衛東和軍委聯合參謀部原參謀長劉振立。馬興瑞是這14名缺席者中唯一一位去向至今未明的官員。
此前一天，全國政協開幕，不擔任政協職務的中央政治局委員應出席並就坐主席台第二排。今年主席台上僅坐著包括習近平在內的21位政治局委員，馬興瑞、已被開除黨籍和軍籍的何衛東，以及被立案審查調查的張又俠，均未現身。
67歲的馬興瑞去年7月卸任新疆黨委書記，官方當時通報「另有任用」，但此後始終未公布其新職，亦未宣布是否被立案調查。自去年11月起，他已接連缺席中共政治局集體學習、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政治局民主生活會，以及今年1月的中央紀委全體會議等重要會議。
與此同時，多名在過去一年履新的省區「一把手」進入人大主席團，包括內蒙古自治區黨委書記王偉中、遼寧省委書記許昆林、新疆黨委書記陳小江，以及內蒙古自治區政府主席包鋼和廣西壯族自治區政府主席韋韜。
在2025年首次把CPI目標調降至2%左右之後，2026年繼續沿用這一目標，並在報告中罕見地將「由負轉正」寫入年度政策任務。
李強表示，希望通過改善總供求關係，推動價格總水平走出近年的通縮陰影，使消費價格「合理溫和回升」，從而帶動經濟實現更為健康的內生循環。換言之，溫和通脹本身已被視為一種政策成功，而非需要壓制的風險。
這可能意味著，圍繞消費的各類刺激措施——包括增加居民收入、財政「投資於人」以及對服務消費的定向支持——將在未來一年獲得更高的政策優先級。
另一值得考慮的背景是與美國的休戰期，一方面特朗普即將在下個月訪問中國，另一方面，美國最高法院裁定撤銷部分特朗普關稅，有望短期內穩定雙邊關係，這些外部環境為中國進行國內經濟調整提供空間。
歐亞集團中國業務總監王丹（Dan Wang）表示，北京似乎正借助「貿易休戰」的窗口期，消化生產限制對就業市場造成的壓力。
報告將「人工智能+」列為專條，提出培育集成電路、航空航天、生物醫藥、低空經濟等新興支柱產業，並部署超大規模智算集群建設及算力與能源的協同佈局等新基建工程。
報告提到，2025年中國國產大模型已「引領全球開源生態」。此前中國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工業機器人產量增長28%，新能源汽車年產量超過1600萬輛，據行業數據，國內新車銷量滲透率首次超過50%。
去年的貿易戰中，中美從關稅到科技，戰火不斷延燒。本屆政府工作報告中再次加強對科技創新的強調。
「中國政府始終聚焦於推動技術突破和高科技投資，」滙豐銀行首席亞洲經濟學家傅里德·諾伊曼表示，「這在一定程度上源於中美兩國在爭奪未來技術主導權上的激烈競爭。」
「因此，許多國際觀察人士可能會對中國經濟從投資向消費再平衡的進展感到失望。」
目前中國的投資佔GDP比重較全球平均水平高出約20個百分點，而居民消費支出則低出約20個百分點。分析人士指出，這種由國家主導、債務驅動的發展模式正在製造工業產能過剩，並在對外造成貿易摩擦的同時，在國內形成通縮壓力。
「中國面臨的經濟再平衡挑戰需要數年才能完成，而較為溫和的增長目標隱含地承認了這一現實。」諾伊曼補充道。
「北京正試圖在構建以技術而非房地產為基礎的新經濟的同時，實現增長的『可控滑翔』，」ITC Markets亞洲外匯與利率分析師紀安迪表示，「這是一場高風險的再平衡賭局——政府正在將寶押在人工智能和先進製造業上。」
面對地方債務壓力和內需疲軟，中國政府決定繼續擴大財政支出。今年擬安排的赤字率為4%左右，赤字規模達5.89萬億元人民幣，比上年增加2300億元。這是中國連續第二年將赤字率維持在4%左右的歷史高位。
一般公共預算支出將首次突破30萬億元，比上一年增加約1.27萬億元。當局擬發行規模高達1.3萬億元的超長期特別國債，用於支持「兩重」、「兩新」建設，並額外發行3000億元特別國債，專門用於補充國有大型商業銀行資本。
喬治城大學研究員寧蕾認為，中國的經濟增長數據需要「打個折扣」，因為其他數據呈現的是一幅更為黯淡的經濟圖景。她補充說，房地產行業的危機對整體經濟造成了嚴重打擊，也是內需持續低迷的核心原因之一。房地產市場曾貢獻中國經濟總量的近三分之一，也是地方政府的主要財政來源——而如今許多地方政府已債台高築。
為緩解地方財政壓力，中央安排地方政府專項債券額度4.4萬億元，強調完善專項債項目負面清單和自審自發試點機制，重點用於重大項目建設、置換隱性債務與消化政府拖欠賬款。
李強將「遏制違規新增隱性債務」定性為「鐵的紀律」，並提出充實地方中小金融機構風險處置資源，有序推進高風險機構處置。有觀察人士指出，上述措辭較去年更為嚴厲，反映中央對地方變相加槓桿的容忍度已到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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