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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雅虎香港(Yahoo Hong Kong)新聞團隊工作的Stacey(化名)周一(3月16日)晚上收到電郵,公司高層邀請員工參與翌日早上的會議,「大家都有不妙的感覺」。
他們最終被告知公司將結束媒體業務,沒有解釋原因。Stacey一直覺得,傳媒是夕陽行業,經營困難、空間收窄,「但沒想過會這麼突然」,估計決定與政治無關,「他們只是衡量這個機構是否賺錢。」
五年前,香港多間新聞機構接連停運,雅虎香港承勢組成自家新聞團隊,另以特約供稿方式提供大量工作機會予失去崗位的新聞工作者,Stacey說,「不會說是填補了這個空間,而是盡量發揮我們還可以發揮的空間。」
阿瑤(化名)已經歷兩次效力的媒體停運,其後她以特約記者身份為雅虎工作4年,接獲消息時,她第一感受是「做傳媒已經無路可走」。
雅虎香港指,因持續調整公司全球業務,將於今年4月起分階段停止在香港的媒體內容業務,預計今年稍後完成,否認曾受政治壓力,強調決定基於公司整體評估及長遠發展規劃;電郵及搜索業務則不受影響,在港如常運作。
據BBC中文了解,雅虎香港結束媒體內容業務後,新聞部大部分員工將被遣散,最後工作日為3月31日,屆時只餘小量員工留下負責過渡安排,而雅虎香港網頁將會在未來數月內停運。
消息指,負責亞太地區業務的雅虎美國高層向香港分部員工交代了相關安排,惟未有解釋相關決定的原因。據悉,目前雅虎香港負責新聞的全職員工有約20人,製作包括新聞、娛樂、消閒旅遊副刊等內容,亦有不同特約記者供稿;翻查其網站可見,雅虎香港同時轉載不同傳媒機構的新聞,包括外媒BBC中文、法新社、本地媒體《am730》、《東方日報》,亦有小型網媒如《法庭線》等。
有員工向BBC中文稱,曾在會議期間詢問過去的新聞報導及轉載內容的頁面會否保留,但目前仍不確定。「我們都不清楚它會否刪除我們做過的報導,這是我們最擔心的事。」
他形容,公司近年的報導「珍貴」,「在香港主流媒體中買少見少」,曾刊登政治案件被告專訪、關注黎智英案的海外聲音,追蹤香港駐倫敦經貿辦間諜案,但過去一直沒有受到政治壓力,也沒有「所謂的指令」或「收電話」。
BBC中文向雅虎香港查詢會否下架相關內容,獲回覆稱暫無進一步資料可提供。
已在雅虎香港工作多年的Oscar(化名)表示,事前沒有收到任何風聲,對結束業務的決定感突然,估計與公司財政狀況有關。
他稱,雅虎香港業務雖賺錢,但總公司「嫌棄我們賺得不夠多錢」,因香港人口較少,廣告及利潤不及美國、台灣等地巿場般有優勢,去年底總部已施加財政壓力,至今年年初更被要求削減四成開支,當時內部曾估計總部在減少成本後會持續觀望業績發展。
綜合員工向BBC中文透露的資訊,雅虎香港新聞平均每日日常用戶約130萬至150萬人,若有備受關注的風暴雨季消息及宏福苑大火等新聞事件,用戶量會升至接近約200萬。
Oscar指出,雅虎香港自家製作新聞內容,在公司內屬少見的運作模式,因其他地區的巿場即使生產內容,均集中在軟性資訊。
他回憶,2021年起,多間香港傳媒機構相繼結業,包括《蘋果日報》、《立場新聞》及《眾新聞》等,雅虎香港內部提出成立新聞編採團隊,希望可以繼續報導,至現時有約20名全職員工,負責新聞、財經、娛樂等各類新聞內容,同時另有約80人的特約工作者網絡,包括:文字記者、攝影記者、網編等崗位,團隊成立至今,過去持續關注社會重要議題,例如LGBTQ及勞工權益、環保新聞。
阿瑤是其中一名以特約身份為雅虎供稿的記者,她曾在《蘋果日報》及《眾新聞》工作。她說,雅虎當時拓展媒體業務,「收容我們這一批經歷倒閉潮的行家」,並提供報導空間,讓她撰寫「未必有這樣多主流媒體關注」的性別議題及文化報導,有其重要性。
根據英國牛津大學「路透新聞學研究所」發布的《2025 年全球數碼新聞報告》,雅虎新聞的信任度為68%,不信任度為9%,信任度淨值較去年上升3個百分點,位列網媒之首。
香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李立峰向BBC中文解釋,媒體公信力亦與認知程度相關,該品牌已在香港營運逾30年,故評分較高屬正常。
他分析指,雅虎業務本質並非新聞機構,在大部分地區的營運性質屬新聞聚合平台(news aggregator),一般不會有自己「花精力、花資源」的新聞製作,過去幾年在香港巿場對原創新聞的投入某程度是帶有「例外」的意味,估計原因或希望維持品牌在網絡的曝光。他難以推測其結束業務的原因,但指企業必然會考慮製作原創新聞內容對其生意模式有多大幫助。
雅虎在2021年已被阿波羅全球管理公司旗下的基金收購,Oscar分析說,早已估算基金不會長期以經營媒體為目標,重點側重在賺錢。
「高層他們都不懂中文,絕對不清楚香港的環境,不知道這些報導在香港有珍貴,他們只會看你在巿場上的利潤,」他笑言,這種不熟悉和不理解某程度也較難審查其報導內容。
學者李立峰觀察,雅虎香港新聞的報導題材、風格偏向獨立網媒,近年在大眾讀者的認知度較高,一方面是因為巿場同類型競爭對手減少,另一方面是過去曾有不少社會、政治等報導,吸引巿民關注,例如47人民主派初選案被告岑子杰出獄後的專訪,「他會做到今時今日環境裡面,可能很多主流傳媒未必會做的報導」。
李立峯補充道,雅虎資源較多,是近年為新聞工作者提供大量特約工作機會的重要平台,結束新聞業務同時也意味著「少了一個平台給某一類型的聲音或報導」,但相信業界會繼續尋求方法轉型,他會持續觀察未來發展。
Oscar嘆息,香港仍然有很多規模較小的獨立媒體,但基於流量所限,其影響力亦受制,「沒有我們這個空間之後,很多很有心的記者沒了一個平台」,對行業及讀者也是損失。
他說自己未必重返新聞行業,「我當然喜歡做新聞,但在現實環境裡,應該沒有這個可能性存在」。
已是第三次面對傳媒停運,阿瑤之前還有鬥心,她覺得還是會有媒體聘任,「我會希望做到這個世界或社會環境不讓我做為止」。
這一回她卻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好似再不容許你做記者了」。
她說,各間傳媒機構已削減人手,估算目前巿場上「已無容身之所」,多名新聞工作者將會「被迫轉行」,雅虎的工作收入目前佔其入息達七成,「可能我已交不到租,也要想想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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