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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回我以前的家」 香港宏福苑首批回家執拾居民的追悼與道別

鍾先生的愛貓在去年宏福苑的火災中離世,當時消防員已把牠的遺體帶走,他們一家人早前已完成了善終的流程。

大火五個月後,鍾先生與家人首次重返位於宏新閣的家,除了執拾個人物品,他也特地待在一處愛貓生前喜愛睡覺的地方,「叫了牠兩聲,快點投胎吧。」

4月20日起至5月4日期間,香港政府安排宏福苑七座受波及大廈的居民分批上樓執拾個人物品,每戶最多只能有四個人進入單位,每次最多可逗留三小時。居民都要爬樓梯回到自己的單位。

政務司副司長卓永興接受香港傳媒訪問表示,有超過1,670戶能夠按當局安排的時段上樓,上樓總人數共約6,000人,逾1,420人為65歲或以上的長者。另有47戶選擇不上樓,卓永興稱,當中有很多是看過照片之後決定不上樓。

宏福苑居民身穿藍色保護衣、戴上黃色頭盔,在警務人員及民安隊陪同下進入大廈。

Tyrone Siu/Reuters
大火五個月後,宏福苑居民首度獲安排回家執拾物品。

與愛貓道別、寫給舊居的情書

首日獲安排上樓的是宏新閣居民,首日有78戶、269人登記上樓,政府當局表示,每日上、下午共可讓80戶上樓。

獲安排上樓的居民,需要先在廣福社堂會堂進行登記,登記後會獲發物資包,裡面有小型紅白藍膠袋、濕紙巾等。居民進入單位之前,亦需要配戴口罩、頭盔和手套,由警務人員或民安隊隊員陪同。

根據BBC中文記者現場所見,居民準備了行李箱、手推車、「紅白藍」袋等裝備到場,用以收拾個人物品。

有居民執拾完畢,離開的時候向在場的傳媒展示家中的照片,不同單位的損毀程度不一,一些單位受損情況嚴重,也有單位受損輕微或沒有受損。

宏新閣居民鍾先生向在場傳媒展示從家中執拾出來的畫作

Peter PARKS / AFP via Getty Images
隔了五個月後重返家中,宏新閣居民鍾先生坦言有種「奇怪」的感覺。

鍾先生居住在宏新閣低層,他與太太、兒子、朋友花了大約十分鐘左右上樓梯。鍾先生指,自己的家燒毀情況不算嚴重,「只是外面熏黑了,其實也算完整。」

時隔五個月後重返家中,他坦言有種「奇怪」的感覺,「平常住的時候,有很多東西都沒有留意,上去再看的時候,(發現)原來我是這樣裝修的。」

上樓收拾了兩個多小時之後,他把一部手提電腦、兒子的相片、掛在家中多年的畫作及一些貴重物品帶走,「(總共)也有五、六袋紅白藍袋。」

在宏福苑居住了大約兩年的他,最傷心的事是愛貓離世,也趁著今次回家,跟愛貓作出道別。鍾先生說,現在回家收拾完物品之後,目前仍未知道安置的計劃、未來生活的路向,坦言感到惆悵,「好像前路茫茫。」

同樣居住在宏新閣的黃先生,其養了十年的貴婦狗愛犬Dordor也於這場火災中離世。

這天他與母親回家,黃先生在行囊中放上了一把泥耙,希望能夠上樓尋找愛犬的遺骸。根據他提供給BBC中文的照片顯示,屋內燒毀情況嚴重,牆身及天花已被燒至熏黑剝落,現場佈滿灰燼。

上樓的時候,黃先生仍然能夠嗅到燒焦的煙味。在單位逗留了一個多小時,黃先生在下樓之後神色凝重,他表示無法找到愛犬的遺骸,只剩下焚燒後的狗仔床,坦言心情複雜。

梁先生居住在宏新閣九樓,他指現場的樓梯尚算乾淨,在當局人員陪同下也順利回到單位。梁先生的家同樣遭到嚴重燒毀,根據他所展示的照片,家裡同樣佈滿灰燼。他坦言情況也在預期之中,「之前看了照片,預計只能取回一些金器。」

最後,他在家中找回結婚戒指,「找回結婚戒指,也有一個交代。」這次回家,梁先生指妻子為這間屋寫了一封情信,並在離開前把這封信放在屋裡,以作道別。

居民梁先生展示他在單位中尋回的結婚戒指

BBC NEWS CHINESE
梁先生在嚴重燒毀的家中找回結婚戒指。

尚未回家居民:「不可能不回去」

宏福苑大廈外牆的近鏡,照片中可見到有一名頭戴黃色頭盔的居民

Chen Yongnuo/China News Service/VCG via Getty Images

一些稍後才獲安排上樓的居民,在首日亦有特地前往現場,以了解流程及安排。

居住在宏仁閣、現年66歲的李先生是其中一個。他表示自己居住在高層,儘管知道上樓會比吃力和艱辛,但仍然堅持要回到自己的單位,他哽咽地道,「在這裡住了30多年,無論如何都會有感情,不可能不回去。」

對於香港政府的上樓安排,李先生認為三小時並不足夠,「上去之後,有很多事情要做,有很多東西要尋找……」

李先生形容,看過社工提供的照片後,自己單位的損毀情況是「total loss」,但希望能夠拿回樓契、保險單,「不知道我的單位有沒有被人爆竊」。李先生稱,家中有大約價值30至40萬左右的金飾與現金。

居住在宏仁閣、現年66歲的李先生是其中一個到現場了解情況的居民

BBC NEWS CHINESE
居住在宏仁閣的李先生形容自己單位的損毀情況是「total loss」。

今年三月,3名為宏福苑進行加固工程的工人涉嫌在宏泰閣的單位盜竊吊墜項鍊、金色戒指、鑽戒及手鏈,隨後遭到拘捕及起訴。

對於是次上樓的安排,李先生無奈地認為,僅僅是回家,「都要這樣卑微……好像向它(政府)乞求那樣,這個到底是什麼世界?」

居住在宏盛閣、69歲的譚女士將於五月初上樓,目前仍然居住在大埔區內的她表示,自火災之後,間中都會返回宏福苑附近,偶爾也會見到認識的街坊。

她指早前收到社工的照片,拍攝到客廳已被燒至熏黑,同時被告知廚房燒毀嚴重,對於之後上樓的準備,她表示有很多物品都希望能夠帶走,包括瓷器、廚房用品、鞋、襪等,但她也坦言,「拿到就拿,拿不到就放下算了。」

譚女士指,待上樓收拾物件過後,對她來說也是了結一件事情,「不用整天都心掛掛。」

回家的準備

由於只能夠以爬樓梯的方式回家收拾物品,對於年齡較大、居住在較高層的長者而言具有一定挑戰性。

不少社福機構都有在上樓前夕為宏福苑的居民提供支援服務,包括擬免費借出外骨骼機械腳予居民使用,機械腳可以在上下樓梯時以動力輔助、減輕居民上樓的體力負擔,惟在正式上樓前夕,提供服務的義能聯合會公布取消借用服務。

另外,一些原定為居民舉辦上樓資訊的分享會或講座亦紛紛取消,東華三院大埔鄰舍資源中心原定為居民提供協助搬運物品的義工及貨車服務亦被叫停。

此外,早前亦有傳出不準義工陪同居民上樓的情況,勞工及福利局局長孫玉菡回應指,社會福利署沒有提出任何指示不准義工陪居民上樓,孫玉菡指,只要跟足程序登記,「一戶一社工」會協助上樓執拾的安排。

一群宏福苑居民在健身房中,正由健身教練領導進行體適能訓練

BBC NEWS CHINESE
香港國際社會服務社為準備爬樓的宏福苑居民提供了六場訓練班。

不少居民獲悉上樓安排後,都為爬樓梯進行不同的訓練與練習。

現年74歲、居住在宏建閣13樓的蘇藝圖(Eduardo Francisco Sousa)在上樓前夕,特地與太太一起參加了由香港國際社會服務社舉辦的免費體適能訓練班。

香港國際社會服務社註冊社工李智鴻告訴BBC中文,機構為居民提供了六場的體適能訓練班,總共約有80名居民參加,以長者居多。

李智鴻指,當初舉辦訓練班,主要是居民在得悉能上樓之後,曾向他們表達過對體能的擔憂,在諮詢過專家意見、與健身教練溝通後,認為可以為居民提供相關的活動,為他們回家作準備。

健身教練陳德天指,在訓練的設計上,主要針對下身的鍛練,「其實他們(居民)都知道是有困難的,始終要行樓梯,此外還要搬重物。」

另一名健身教練梁智鈞指,除了上樓梯之外,下樓梯也是需要注意的地方,「我們也有教如何拿行李箱下樓梯,因為行李箱的size(尺寸)太大,下樓梯時是最容易令你跌倒。」

蘇藝圖在宏福苑居住了20多年,他告訴BBC中文,在接獲上樓的消息後,已經告訴自己,一定要上樓收拾物品,「去看回我以前的家」。

他坦言,自己的體能較差,故此上樓之前需要進行體能上的訓練,也決心要回去看這個家的最後一面,「我只知道我一定要做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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